南方的孤独者之歌。

TOOKOO-[TOOKOO 7 YEARS]整晚重复。

又没能完成计划的事情，有时候做事没有计划你不能够完成，但是我的情况是就连计划中的也完成不了。当然不排除一些客观因素的影响，不过总归还是浪费了不该浪费的时间。今天打算看完[庸才]然后列一个观感的详细提纲，一共有4卷，中午看了一卷，下午回来后第2卷还剩三页时那个网站突然无法显示，刷新了好久也打不开，只好暂时搁置下来，去看[职业特攻队Ⅲ]。现在网站终于能打开，但今晚之内细致地看完剩下两卷显然不现实，因为打算早些睡。我恐怕已经不能再趴倒在办公桌上睡觉了，颈部实在疼的厉害，昨天下午洗澡前，扯下膏药时差点没把皮给撕下来。

古谷实[庸才]四卷中我最喜欢第2卷的封面上主人公住田那张坚定的脸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少年住田父母离异，他一直跟随母亲靠在水边出租游船为生，他对于人生没有任何称得上“远大”的志向，打算初中毕业后就不再上学，一生平淡地做一个“普通人”。他的朋友中有偷窃成性的夜野、立志成为漫画家并最终取得成功的喜一，和同样想做漫画家但空有愿望的赤田，以及爱慕他的少女茶尺。然而他的命运可说是并不偶然地与平凡生活失之交臂。中三那年母亲跟随情人私奔，走之前留下来的一封信他没有看就直接撕毁，随着生活不断潜在的逼迫他提前进入成人社会。在一个偶然也可能是必然的情况下杀死了父亲。前两卷的内容主线大致就是这样，当然还有其他一些分别发生在他的朋友身上的事情。比如夜野为了帮他还掉他父亲借下的6百万高利贷而被动地与另一名惯偷入室杀人抢劫，或者喜一的漫画参加比赛获得亚军及50万奖金，还有住田弑父后怀着再活一年的心情决定为社会做些贡献，企图寻找并杀死“坏人”。

作为一个有长期看漫画的习惯的人，成年之后我最喜欢的作者是伊腾润二和古谷实。由于地域限制等因素，后者的作品至今接触得还不算多。相较于在成长过渡期曾经中意的富坚义博之类靠经营虚幻故事来阐述人生意义的作品类型以外，古谷实的作品可算是太过写实了。我看的第一部作品是[稻作]，大家应该都很熟悉，就是一个孩子早晨拉屎的时候拉出来一只兔子的故事。首先我喜欢他的画风，线条简练，没有多余的网点或斜线，整个看起来甚至毫无阴郁的感觉。其次是对于人物外貌的设定，在古谷实漫画中出现的角色通常都长得很奇怪，要么斜眼要么龅牙，除了青春期少女以外，很少有面相端正的。当然这一点并不重要，我们喜欢的和愿意谈论的并不是什么大头少女漫画，或者满足畸形心理需求的所谓BL。如果说人活着必须有点儿什么念想的话，收集并反复重看古谷实的所有作品是我除了喝酒以外比较大的兴趣。他的新作[独男]（另一个名字叫[深海鱼男]）淘宝已经有卖的，全套四本港版全新135块，不包括快递费。一定要买一套。

话扯远了。我自觉是个心理够阴暗、对人生的绝大多数负面东西都能坦然处之的人，比如战争、灾难……或者人心。当然这并不是用接受的立场来看待，仅仅能够面对而已。在看[庸才]时，我精神高度集中，一边在记事本中记下比较重要的对白或文字，等到一卷看完时，才发现左手不自觉地一直紧紧纂着拳头。这种观看过程不能说是愉快的，甚至丝毫不轻松。从住田开始自信满满地说：“我只是刚巧投胎成为一对人渣的儿子，可是我并不是人渣。没有人可以改变我的未来。等着瞧吧！我一定会成为出色的大人！”到他杀父后冷静地对着录音机录下这样的话语：“8月19日，晴天。……另一个人生的开始。我没有去自首，也没有自杀。……事情似乎比想象中简单……无论怎样……像我这种社会垃圾也希望……可以像喜一一样，为社会，做一点有用的事……。”你看到的其实并不仅仅是中三的少年住田吧，会不会也有你的影子呢？哪怕你没有杀人，完成了学业，没有被家人遗弃，也有一个看上去还能继续生活的所谓将来。

对于谈论这种用平淡方式展示人生阴暗的作品，我知道自己不能够做到完全客观。倘若一个尚且年轻的人心中充满着怨恨，他自己也并不回避这一点，除了他自身的问题以外，是否还有别的因素？当然我并不是在找借口，一个成年人在这世上最基本的立足点，我觉得是对自己所干的一切负责，哪怕他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所以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被扭曲了，不是每颗种子最后都会健康成长直至成为大树。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在刚发芽的时候就被扭曲了，以我的观点来看，限制难道不是扭曲的一种吗，哪怕主动的一方自以为出发点是好的，也像被动一方那样希望最后能有个好结局。但是一个人的人生应当只属于他自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于他自己——只有在这个基础上，才存在为自己负责的可能性，哪怕要付出很多代价，也未必就能够得到光明的未来或所谓的好结果。

住田杀死父亲从程序上看完全是无预谋的偶然事件，虽然他一直说着：“妈妈说要是大地震，我们就趁乱去把他杀掉。”这种话，但要是那个下午他没有在栈桥上看见别人无意中摆放的空心砖，要是他没有把那块砖头拿回去，要是那个夜晚他父亲没有假装经过去找他要钱，那么这个改变他人生某部分的时刻很可能不会来得那么早。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哪怕经历了很多挫折，依然不过是个对于人生有些憧憬的早熟的孩子罢了。但是从我刚才说的就能看出来，我觉得这个转折只是来得太早，并不属于能够避免的范畴。就算他此时没有杀掉父亲，以后保不准也会杀别的什么人，或者至少干掉自己。我是这么想的。一个内心充满了野心和欲望的人要是没有生来就能实现愿望的条件，他活得必然不会太过容易。但是一个毫无欲望、对生活甚至没有渴求的人，他很可能并不爱这个世界，甚至不足够爱自己。一如那句广告词说的，一切皆有可能。但你很清楚，一切很可能也毫无可能。

同时有几条线索在进行：小偷夜野伙同他人入室盗窃最终杀人、与住田一同送报纸的爱打弹子机的落魄中年男子持续纵火。当然还有后面出现的茶尺的变态哥哥，可能还有更多在生活的暗流之下一边小心翼翼保护面具一边又控制不住内心怪兽的、与你我没什么不同的、普通的人。通过简介可以得知后面的情节，住田被他爱慕的女生举报，出狱后最终以他的自杀作为整个故事的结束。我很期待明天继续看后面两卷，但同时又有些不安。我不知道这个故事对现在的我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但古谷实之所以没有用较为明亮的方式来阐述，想必也并不是为了励志。所以我有时候很羡慕这种相对的自由，你知道，在中国这样的作品是不可能出版的。大家都知道世界、社会、人生……包括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却不得不遮遮掩掩。我觉得，越早让年轻人知道真相就越好，但这只不过是我的看法罢了。因为我知道得算是比较早，但我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变好。老朋友们发现我现在最大的变化了吗？——我已经不敢再相信自己是对的。不敢再斩钉截铁地说什么毫无保障的话。Because I‘m a loser，……I don’t have the qualifications。

第一次看到住田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最后必然要死，可能有多种形式，但自杀当然是我最为推崇的一种尚且体面的方式——在杀父和坐牢以及从一开始就对世界心生厌倦之后。也许有人会说，他很幸运，有个足够爱他的女人。……爱算个什么东西？谁的爱不是以自己的立场为先？包括最爱他的茶尺，她完全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以及在干什么：我看上了这个男生，我要爱上他，我要为他作牺牲，我要改造他，所以，我要告发他，让他去坐牢，我会等他。这算是他妈的什么爱啊？别笑也别嗤之以鼻，你没资格知道吗？你的爱比她的更加有目的也不一定吧。谁都别他妈觉得自己有多高尚，你内心的阴暗你敢试图去了解并面对吗？——“他竟敢无视我的一片真心，我诅咒他没有好下场；该死的老板剥削得还不够啊，吃海鲜的时候撑死吧；我那么信任他，他却背叛我，背后说人是非的一定烂嘴巴。”……诸如此类的等等……我们作为人的卑贱的部分。你敢承认吗？

古谷实让故事的陈述来说明这一切，说明人其实只不过也是怪物的一种，说明人这种动物同样是无法用自己设定的道德和哲学来解释的卑劣的物种，说明人一直在不知不觉或无法抵抗中被他们创造的生活捉弄。也许当他们在安然无恙地死去之前，当他们终于习惯了这种无休止的捉弄，他们就能在内心那面易碎的镜子前照见自己悲惨的一生。——你赚了多少钱，吃过多少好东西，去过多少好地方，有过几所房子，开过多少好车，爱过无数的人……，……有什么用呢？你来的时候一无所有，走的时候同样两手空空。

用住田少年时的一句话来结束这种卑劣的牢骚吧：

“我只是改变了……以后纵然是勉强自己……也要厚颜无耻地活下去……。”

最后大家都要死。你我他。谁谁或谁谁。都要死。或早或晚罢了。

我不太喜欢跟人说再见，是因为想保持这个词语的准确性。在我看来，所谓再见，就是再也不见了。但同时还会有一些人，你在心里已经跟他们告别，却依然还会相见。这些事情说破了就一文不值，也许你有想要珍惜的东西，某个人，某段友谊，或者仅仅是某样东西。但是珍惜是一回事，再见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