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孤独者之歌。

你是否能够理解何为永恒的失去？仅仅在我个人的立场，一切仿佛从未出现，又竟似早已消失。
每一个活着的人都会听到布满灰尘的消息和从四周传来的噩耗。

“你要警醒起来，使所剩下那些将近死去的坚固起来，因为我见你的行为在我上帝面前并不完全。”



好象已经说过不止一次，每到夏季来临我的睡眠就变得很少，而五月以来莫名其妙的连天大雨除了使气温降低之外，也令我神经衰弱。为了能睡得好些，我又开始喝那种朋友家酿造的烈酒。于每晚临睡前一个小时开始口服一杯（大约有3两），然后不太做梦了，但即便如此，却依然醒得越来越早。整个状态十分疲惫又很亢奋，加上变形的显示器屏幕，这一切使我的精神再度不稳定起来。幻听、手持续发麻并抖、眼睛发炎、耳鸣以及持久而强烈的不安感挥之不去，直到某天吃香蕉时在上面发现了一些血迹。我猜测这种流鼻血的习惯大概与困扰我多年的偏头痛密切相关，但是之前貌似已经有所好转。精神状态不好，身体就会跟着出问题。总是这样的，一环扣一环。

今天中午临近一点时，我正在QQ上问牛牛一些关于圣经的问题。他给了我一个网址，里面可以在线阅读某一版本的圣经。我从最末尾的[启示录]开始看起，刚看到第三章，家里的电话开始响个不停。我妈在睡午觉，她接了电话后告诉我说：“快走，你姨婆去世了。”我们迅速到了另一个姨婆家（她们都是我外婆的妹妹），经过短暂的商议，决定由我留在家里照顾外婆，他们乘坐2点的班车去奔丧（去世的姨婆家在离市区较远的一个乡）。大家乱成一锅粥，费了很大的劲我也没能弄清姨婆去世的原因。据说她清早起来干农活，9点多她的孙女起床后发现她又在床上躺着，到11点多叫她去做饭时发现人已不在了。我立即火大起来，姨婆家就在卫生所附近，看到她干活中途又去躺下，竟没有一个人想到去请个医生来看看，保不准正是因此才拖延了抢救的时间。

半个月前姨婆来我家住了几天，有一天中午我赶着去上班，但家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接收不到电视信号，我就给两位老人随便放了一盘警匪片，好象是很老的[黑白森林]。下班回家后那片子还在放着，大概已经重复到第三遍，姨婆却一个人在客厅津津有味地看着。她近几年来患上一些很严重但不容易痊愈的病，比如肾结石、胃溃疡、心脏病等等，基本上每隔一个月进城来看病时都要来我家，但都住不长，因为“闲待着没事做”，家里虽然还有个孙女，但什么也不干，她又担心家里饲养的牲畜，所以她以76岁高龄，满口牙都掉光了装了假牙，还在每天干许多农活。说到她孙女，我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那种极品真的世间少有。

按辈分来说那女孩是我表妹，我们之间曾发生过一件情节恶劣的事情，导致断绝来往。那年她16岁多，我22左右，有段时间去姨婆家玩，到那儿我才发现那种生活仅用混乱二字根本不足以形容。长话短说，姨婆的两个儿子和姨公都过世了很多年，两个儿媳早已改嫁，孙子全带走，把一个不想要的女孩扔给姨婆抚养。这个女孩以16岁的年纪跟同村的一个男的在姨婆家里同居了一年多，并且怀孕了也没有去结婚。我到那儿时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和那男人整天在屋里闷着，吃饭都要送到他们屋里去，吃完姨婆再去把碗拿出来洗，同时姨婆还要喂猪、鸡、牛以及干其他的农活和家务。他们家里的田虽然包出去给别人种，但事情也很多，我去才帮了几天就累得不行，何况姨婆这么一个老人，经年累月地操劳，那两头畜生却视若无睹还动不动就对姨婆大小声。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家里养的两条狗，喂了这么长时间，看到主人来了好歹也会摇摇尾巴，那两头真的不是人。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下去就说了她几句，大意是不能什么都使唤老人干，家里情况也不很好，孩子又马上要出生，那男的也该出去找点活干。谁之他们就怀恨在心，当我去村里时好几次唆使那男人的弟弟放狗来咬我。后来的事情说起来实在很丢脸，我把她扯到院子里吵架，后来动起手来扇了她一耳光，那男人就迅速跑回自己家去了。事情根本没有解决，我走后那男的又去住下了，上次姨婆来家里的时候说她孙女又怀上了第二胎，因为之前生的是个女孩。她今年也才19岁，这样活下去到底为什么我真的想不出来。

后来我用很快的速度喝了两杯酒才去上班，一路上我在想，不知道姨婆现在到了什么地方。如果她能够生活在一个卫生和医疗条件稍好一点儿的地方，不用每天操心这么多事，也许不会那么早那么突然地离开世界。也许她仅仅觉得不想再忍受了，这种生活其实远比你所能想象的要卑劣得多。过早失去了好几个亲人，含辛茹苦把孙女抚养长大，非但没有得到应该享受的安详晚年，却还要负担两头白眼狼的生活，以及他们因为无知而制造出的更多的孩子。每次姨婆来家里都带许多鸡蛋，说让我多吃一点，带她去买新衣服，她百般地进行推辞，吃饭时掉在桌上的饭粒全部拣起来，剩一点点菜汁都舍不得倒掉。……当我想起这一切时，我不知道造成所有这些苦难的原因是什么。一个人尽管善良、本分和勤劳，她也不一定就能过上舒心的日子。关于这样一位老人应当过上怎样的生活，在此之前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有一次我让她不要再回去了，就住我家，还可以跟外婆做伴，让她孙女自力更生，她反而还觉得我太无情。其实人有时候应该自私一些，每个人所能付出的也是有限的。对于那些不知感恩、贪得无厌的人来说，就算你把自己的生命整个奉献出来，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

由此可以看出，我对这件事情感到相当不满。这么好的一位老人莫名其妙突然去世了，怎么能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承担责任呢？我跟我妈说，一定叫要姨婆的孙女讲清楚整件事情的经过，以及在众多的亲戚面前好好说说，为什么快80岁的老人天不亮就起来干活，而他们这些小的睡到9点多。但是现在已经太迟了不是吗？逝者已经远去。无论干什么都无法挽回消失的生命。后来我想起了这一段时间以来心中剧烈的不安，可能当你觉得不对的时候，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我妈临走前交代，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外婆知道。但我想外婆多少应该有所预感，因为中午我上班之前看到她独自坐在她的床边，很长时间一动也不动。下午我回来后她也没有问我妈妈去哪儿了，平时都会问个好几次。可以瞒多久呢？或者等她的身体稍微好一点？对于外婆来说，这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绝望的消息，她也有可能受不了刺激出什么事情，这种可怕的场景真让人感到畏惧。

从内心来说我不喜欢面对这种事，所以可能情绪有些激动。归根结底我也不能怎样，生老病死是无法违背的自然规律。我想我仅仅是觉得有些害怕，因为以后必将要面对越来越多的死亡。每一个人，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的同学，你的同事，你的邻居，你曾见过的人……，包括你自己，最后都要死。而时间的先后就造成了心中无法磨灭的伤痕。所以我觉得人生是种残酷的玩意儿，你得到的终会失去，你永远无法逃离孤独因为没有绝望的终极幸福是不存在的。可能这就是大多数人急于寻找伴侣的原因，哪怕知道最终会失去，还是要去寻找和争取。人在这方面是很勇敢没错，但这解决不了问题。

到单位之后我觉得很困，趴在桌子上从2点开始睡觉，期间隔壁小学第二节课后的眼保健操广播也没有把我惊醒。直到4点半，突然下了一场暴雨。很多倾斜的雨点从没有玻璃的那扇窗户飞进来，那一刻我真的希望，倘若人生能够如同蜉蝣的一场梦那样，迅速、平淡、措手不及地开始和结束就好了。不是没有想过，甚至这么想的时候很多——很可能一直以来我不过是在做梦，等到某天突然醒来，发现自己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在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地方，过着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生活。可是哪个更好呢？这个问题是永远没有答案的。

现在我确实想就自己的真实心情说点儿什么，比方说维持生存的活动莫不如此：构筑起来劳心废时，毁坏却在顷刻之间；再比方说对这片毫无头绪的巨大失落感我实在束手无策。但是最后我暂时决定什么都不说。有些事情无法言喻，有的则不便言喻。每个人都必须按照实际情况，只做他能够办得到的事情。而此刻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惟有通过写作改变自己。

——“他们必不再饿，也不再渴；日头或一切炎热必不再烧着他们；因为在宝座中的羔羊必牧养他们，领他们到生命水之泉源那里；上帝也从他们眼上擦去一切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