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孤独者之歌。

从丽江回来我瘦了3公斤呀！上个冬季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一点脂肪就这么被瞎造掉了。





2007冠军情歌

去大理的前一天下午5点半，我在家接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约我去吃饭，是小M，我很快拒绝并挂了电话。也许我已在某种程度上习惯了他这种持续的骚扰，也许我已放下了往事，所以可以平静对待。其实我不用怕什么，但其实我也怕着什么，所以不见面也好。我们当初在一起的决定就连在那个时候都显得很不理智，更何况人是会变的。这通电话没有对我的心情造成什么影响，加之当时还不知道北京大雾误飞机的消息，所以吃过晚饭便十分愉悦地与几个朋友出去玩了。刚到KTV里坐下一会儿，我去找服务员要酒，谁知竟在走廊上碰到了小M。他头发照旧有点儿长，刻意弄得很乱，身穿一件黄绿相间的ALL★STAR新款外套，胡子刮得很干净，耳朵、手指和脖子上也没有挂任何装饰品——看起来还是很清爽。他叫住我后我没能立即认出他是谁，因为心里有瞬间的迷惑，这个男人今年已经30岁了，为什么看起来却跟我们在6年之前的那个夜晚初次见面时没有什么不同？

我跟他已有两年多没见面，期间他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是约吃饭，约喝酒。事实上之前我们断续交往的4年中，见面次数加起来也不到30次，相处的时间总计不超过一年，大部分的时间还都浪费在电话与酒后的争吵中。当最后一次跟他吵架并彻底分手后，我摔掉了那一年买的第三个电话，从此、并打算永远不再使用手机。事实上我已经不记得许多事了，包括我们为什么在一起，为什么总是吵架以及为什么分手。可能在轻率的感情中无论发生什么都不需要原因。拉我到一间很大的包房坐下后，他要了一件啤酒，我当时没有喝。我想跟他认真谈一次，关于在分手后还想做朋友这种愚蠢的心态，以及他从一开始就让我感到累和厌烦的种种事实。但他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把音乐声开得很大，自顾自地点了歌来唱，每唱完一首还要求我鼓掌，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一些自己的特点。（比如虚荣、自私、极度自我中心、空虚……等等）我想不通这个男的怎么能够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假装一切跟从前没什么不同？我甚至能想象出当我指责时他将如何狡辩。是啊，他会说，很久不见，只是想跟你喝一杯，大家是老朋友了，有什么不对吗？所以我打消了谈话的念头，也开始喝酒、唱歌。偌大的包房里只有两个人，他们坐在隔得很远的沙发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你的头发什么时候留长了？”那一刻另一个人觉得也许改变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这个世界。

我之所以把这件事记下来，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因为我跟小M之间依然存在的默契会使人迷惑，但这只是假象，是往日阴魂不散的幻觉而与事情的本质毫无关联。我是一个容易被幻觉引诱的人，有时哪怕明知是错的也会先干了再说，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无法抵抗诱惑的人只能去控制自己。这几年来，开始我觉得我非常恨他，后来又告诉自己你从没爱过他，现在发现就连说忘记也显得虚伪，但已能看穿他制造出来的虚伪迷雾之后的真相。我其实并不在乎跟他一直维持某种不明不白且不正常的关系，但最起码也得把这件事情做得体面大方，这种时候不要让人（特别是女人）心里感到不爽。他28岁那年我们分手的时候，我以为他不出半年一定会结婚，而我也将很快找到一个跟自己合适的交往对象。现在时间过去2年，我们依然如此不靠谱，没有任何好的改变的希望。我对他，对我自己，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绝望。

后来他的和我的那些朋友都过来了，大家一块热热闹闹地喝了点儿酒，互相说着吉利话，唱一些庸俗的歌曲。11点半我去上厕所，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便径直下楼准备回家。走到大堂时发现小M站在那儿抽烟，很明显是猜到我想先走就在那儿等着。这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感觉确实很可怕，在于明知无法欺骗还企图掩饰的过程。他问：“你要去哪。”我说：“回家。”他说，“还不到12点，急什么。”我说：“明天还有事。”说完客气话后我以为可以走了，谁知他一把扯住我手臂，边朝车上走边说：“我送你。”车往我家开去的途中谁都没有说话，他打开车内的CD机，播放的竟然是周杰伦的[叶惠美]那张盘。他特别喜欢周杰伦，这是好几年前还在一起时我送他的正版，过了这么久音质还是相当好。我抽了两根烟，突然明白那几个朋友为什么非要约我去那间离家很远的KTV，这一切就是个早已计划好的骗局。果然，车停在我家大门口时他说：“别回去了成吗。”太崩溃了，我当时没忍住笑，这么严肃的话题本来不应该笑，可一切都如此荒诞就像场他妈的滑稽戏，我这个跑龙套的实在敬业不起来。我说：“就是这个原因让我他妈的特别看不起你。”说完就回家了。

拿着两瓶啤酒我又上了天台。关于从前已经什么也想不起来，真好啊，坐在天台边缘喝着酒，我想我终于可以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幸福。所有不体面的经历都在离我远去，永远只有使自己变得强硬才能解决问题，这是我的看法。说实在的，现在我偶尔还是会梦见小M，甚至只要闭上眼，他的脸便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对他是一种什么态度，但可以肯定的是属于我们的故事早已结束。这既不是出于恨，也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对我们各自的孤独那无比诚挚的理解。也许多年以后我们心平气和下来，有再度成为朋友的可能，因为这世上再也没有别的男人比他更了解我了。我们需要时间，并且需要给对方一些时间。我灵魂的一部分将永远留在那年冬季由某地至某地的路途中，那是超越我人生所有行为的珍贵经历，对于跟我一同经历那些时刻的人是他，我从来没有觉得遗憾。但不管怎样，我都很难忍受这种周而复始的悲哀处境，从头做起已经太晚了，这我心里清楚。如果说小M之于我而言有什么存在过的意义，那便是消灭了我心中对爱的最后一点儿信心。毫无疑问，我们都是把生活当成一场梦，并且逼迫自己去梦游的人。我同情他，却不能同情自己。

如果非要朝前追忆的话，就会想到足以令我感到痛苦和难堪的情景，我也就不得不意识到，虽然告别了对他的回忆，但却并没有战胜它。我想大熊说的很对，“一切都晚了”。我不再亏欠谁什么，不再感到内疚和遗憾，也不会再对任何人付出如此之深的感情，以至于面对着得不到的东西也不再让我感到痛苦。最重要的整个过程也许都是建立在一个拙劣的谎言之上，尽管这个谎言像你脚上的鞋子一样直白明显，我们却一直生活在其中，假装不知道真相。每次看见他，无论是昨天刚见过面，还是中间隔了好几年，每次我都感觉体内某处要发生爆炸，把我跟他都炸成无数的碎片。裂开的东西不可能再拼到一起，所能做的仅仅是继续任其毁灭下去。这种感觉正如一个饥饿的人怎么也填不满自己的胃袋，空缺的部分实在太多了，“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她说。她知道必须填补，但她不知道自己能用什么来填补。

在交往之前的一次闲聊中，我问小M：“你觉得男女关系中最重要的是什么？”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感觉。”然后他问我同样的问题，我想都没想就说：“忠实。”事实上感觉总是特别短暂，而忠实这种高尚的品质我们身上也不具备，但不能说我们的答案没有道理。只是想维持一段感情需要的东西太多，而那些刚好是我们所欠缺的。——这是我第一次用客观的态度来说整件事情，无形中我美化了他，同时也美化了自己。一个巨蟹与一个天蝎既然能交往，那应该比较相宜，但在他们交往时彼此的朋友都以为对方是射手座的人，这一点应该很能说明问题。我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愣住了，我们之间的时间仿佛是不会过去的。在我来说可能怀念过于深重，我如此同情和怜惜当时的自己，所以无法与过去断绝关系以便进入新的生活。而他又在想什么呢？确实一切都太迟了，无论想做什么还是不想做什么。也许我们这两个背叛者的彼此靠近根本与爱毫无关系，仅仅使我们能更好地去享受那种既使我们远离又将我们连在一起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孤独。我们在晕头转向的胡闹中为此奄奄一息。在仿佛不会过去的崩溃的时间里，原先的激动变成了不动声色的表情，而曾有过的天真与谨慎的姿态也早已荡然无存。

这一切已成往事。为了说出这句话我无法计算自己在崩溃的宿醉中等待过多少个清晨，但之于我而言结局始终是开端，希望应该存在于每一个哪怕是最后的结局中。书上也这样写着：只要人怀有希望，他将一再重新开始充满希望地结束。千万不要觉得我过于悲观，我只是无法不去缅怀那些在往日几乎已经能看到的幸福。这一曲2007年的情歌并不伤感，我将它酿成一杯酒喝了下去，然后我就可以一直唱了。



“我可以让人给我的眼睛打预防针，让它们重新流出眼泪来。我可以到就近的肉铺里把自己的心放在绞肉机里绞，如果你把你的灵魂同样这么绞的话。我们可以买一只剥制的动物，让它安静地呆在我们俩之间。如果我下决心去掘虫子，而你有耐心的话，那我们就一起去钓鱼吧。

——就是这样的。演出还将继续，而我的男主角始终缺场。此刻举起我们手中的酒杯，为了过往的岁月——为了我们曾爱过的人——为了…… ……，干一杯。

祝大家新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