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孤独者之歌。

两张。这个树可能非同一般。重要的还是形式。





近来常常这样，临睡前躺在床上感受电热毯的温度，突然想不起来在这一天和刚过去的晚上自己干了些什么。然后是一个稍带迷惘的短暂回顾，最后以想不起来告终。这样可能有助于尽快入睡，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流许多汗，觉得知道自己正在做梦，很奇妙，梦又真实，难分伯仲。昨晚的一个很长的梦，仿佛是久远的圣诞节前夕，要做法式蛋黄酱，蹲在特别肮脏的厨房门口拍了上千瓣儿蒜。阿伦在旁边搅蛋黄，他的脸早就忘了，只是满头小辫子依然清晰，像有生命那样朝四周伸展着。周身是热的中药味道，就是从前曾喝过并且治好了胃病那种，在梦里仿佛有舒适感，特别短暂。手酸得厉害，身边还有一大盆蒜等着拍，干掉的汁水使手指紧绷，并且味道浓得叫人头昏。我们说了几句什么，有一个特别清楚的讯息，他告诉我现在的地址，某某弄两千两百多号，还在梦里就立即忘了。可能这也并不重要。醒来后窗外还漆黑着，汗浸湿了头发和胸口的衣服，没事就又数肋骨，想吸两根烟，又懒得起来。想起那时候他每天背着喝醉了的我回去，在那以后就没人背我了，可能永远不会有了。

昨天8点半就睡着了，整天没有上网，没有抽烟，没有喝酒，吃了很少的东西。食欲随着气温回升开始减退，最冷的时候大概已经过去了。中午穿着画了大麻叶的外衣去逛街，有人问我衣服是在哪儿买的。把要给砍平的东西寄出去了，邮费特别贵，平邮都要22块钱，总算了掉一桩事情。去买了两本书，还有一件桃红色的毛线小褂儿，上边有字母E和L。跟我妈在街上一直走，回家累得不行。她搭配好几套下周要穿的衣服，又准备去泡温泉，想想穿什么，吃什么，玩什么，一天又一天过的那么简单，我要能这样就好了。可能是周五夜里又喝多了的缘故，感到尤其疲劳，仿佛空气阻力突然加大不少，每做一个动作都要花费更多的力气。还是无聊，我懒得争论，不管是什么话题都没意思，很混噩就是了，什么也不想干。

5点多有人打电话找我，叫我去足吧喝酒，一帮人特别闹。说了半天不知道那是谁，我很烦，也提不起兴致出去玩，就敷衍了几句打算挂电话。那人最后说，你是不知道我是谁？我短暂地呆楞了一会儿，还是想不起来。他说我是小M啊！一副特无谓的口气，我马上气不顺，想说你还打电话来干什么，碍于我妈就在旁边，没好直接说出来，就说我不去了，别再打电话给我。然后突然想看[挪威的森林]，三年来不曾碰过这本书，这并不是我所喜欢的村上作品，从前读完也毫无感觉。躺在客厅沙发能晒到太阳的一角开始看，最初那本丢了之后又买了一本，因为没怎么碰过，几乎还是特别崭新的，只是书页多少显得不那么洁白，时间过去总不会丝毫痕迹都不留下，这一点是向来了解的。我妈问，谁找你？我说一个人。她说你没事别出去了，明天还上班呢。我说知道了。打开一罐鲜橙多，又并不想喝。试图在看书时稍微回想一下之前的事情，又记不确切。连那些不体面和受侮辱的时刻都已忘得差不多，在几年前来说，这一天是向来期待的。而当它真的发生，或者说，时间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同。

想起从前困扰我的一个问题，真正的释然意味着什么？向来觉得那应该是一种能毫不犹豫给予反击的状态，或者说能把失去的多少夺回来。现在觉得无论说什么和做什么，以及有想说什么做什么的念头，都是一种矫情。真正的释然就是我眼下的状态，根本提不起丝毫关注的兴趣，甚至连与自己有关的部分都能淡漠处之，视而不见。客厅里开着电视，我妈熨衣服的声音也不小，缺乏一个能够专心看书的环境。于是回到房间关上门和窗，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腿，一直看到天整个暗下来都浑然不觉。不知道为什么，我仿佛是初次阅读这本小说，其中所有情节和语句都异常陌生，并没有读过的熟悉感。而又不是一种打动，介于打动和厌恶之间，向来都这样，不是书的问题，而在于我自身依然不敢面对些什么。可能失却的东西过多，我又容易疲倦。时常有这样的感觉，觉得较之这个世界，自己恐怕过于渺小软弱，不知所措。这恐怕是因为我本身有特别多的缺点，导致随着年纪增长越来越对自己没有信心，随波逐流地置身于莫名其妙的场所，干着莫名其妙的事情。

7点半，他又打电话来，地点转移到同样嘈杂的某处饭馆。我连骂他的兴趣都提不起来，却头一次真正感到了对那段已逝去的错误关系的悲哀。我确实应当对此感到悲哀，我是如何在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了那几年最好的时光？当时我在想什么？我说，你以为你跟我现在是什么关系？他大大咧咧地说，前妻吧，前妻多亲切呀！我说去你妈的吧！从开始到现在他对我都缺乏最起码的诚恳，我简直羞于提起忠诚这个字眼，在男女关系中这就是一个低劣的笑话。我为当初犯的错误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大了，甚至不屑用年纪小这个理所应当的理由来安慰自己，因为我不愿意原谅自己。没想到我居然真干过如此愚蠢的事情，还假惺惺地骗自己那就是爱。现在我可以斩钉截铁地说我确实从未爱过他，这不是一种否认和背叛，而是在时间洗刷后终于看清了真像。然后我拔了电话线，刷牙准备睡觉。在等待电热毯升温的时间里，我想，他又来楼下叫我名字该怎么办？真他妈让人感到耻辱啊！就像一堆屎似的挡在人前进的狭窄路上，要想通过必须得先从屎上边踩一脚，无论怎么办都显得脏。

的确，我从某一阶段开始就扭曲了自己的人生和生活方式，而这里边有难以付诸语言的卑劣原因。所以即使得不到任何人理解，我也不能不那样做。我确实失去了太多的东西，哪怕能够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恐怕也难免要走回老路。因为人从根本上不能够改正自身的缺点。性格这东西就是与生俱来并且在25岁前已成定局的，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改变本质，人往往又会过于在乎外界对自身的反应。绝对就是两难的事情。一些东西绝不能回顾，哪怕只为了自己。我最无法忍受的不是更糟的状态，而是重蹈覆辙。已经5年了，照片早就烧了，能勾起回忆的哪怕一抹灰尘都已被我全部抹杀，往后退的路其实早已截断，我一定要告别从前虚弱和不体面的内心，彻底的。然而越想我越觉得心中的失落感那样深重，无论怎样行走，道路都漫不见头。

所谓昔日重来，说穿了关键就在于酒精和歌曲。我正是受了这两样东西的蛊惑，才一次又一次体会着虚假的、类似窒息的怀念之情。只是想好歹真实一些，以便于夜深人静时能平静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有的东西不过很久不可能理解，有的东西等到理解又为时已晚。男孩跟我说：“曾经的我们就象风筝那样，我们不知道那时侯自己接近天堂。”我说：“那又怎么样？时间都过去了，再说什么都显得矫情。”可惜当时已惘然。

生活逼着我们往前走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