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孤独者之歌。

星期五凌晨大约2点半左右，我喝得烂醉后从一辆飞驰的车后厢上摔下去了。 这两天来一直梦见自己被车轧死，好几个镜头都是脑壳被轧成粉碎，醒来后发现还活着，且没有残废，心里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由于那实在太疯狂了，我想尽快把这次负伤的经过忘掉，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干出的事情。每每无法回想，又一次全新的濒死的恐惧，刷新了以往的所有经验。因此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不得不再次控制自己喝酒的数量。自从上次把牙摔掉以后，我以为从此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了，没想到坚持了这么久，还是熬不住了。 除了面部2块面积约为3平方厘米的擦伤，后背靠近左腰处大约15厘米长的擦伤以外，最严重的就是左脚踝处扭伤。经过这两天冰敷和按摩以后，左脚已经好多了，至少勉强可以走路了。另外全身上下还有好几处面积不大的擦伤，后脑勺部位肿了一个巨大的包，右边大腿处青了手掌大的一块，——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与从车上摔下时的恐怖场面比起来，只受这点伤运气实在太好了。不过分地说，我当时以为自己这次肯定要死了。 昨天中午11点起来，浑身巨痛又不知道是哪儿痛，下地时左脚刚接触地面就钻心地疼，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感觉。加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怀疑左脚可能骨折了。后来急忙上网查找骨折的症状，跟牛牛咨询了一下，也没能马上排除骨折的可能。后来继续倒头就睡，直到晚上起来发现脚疼得不是那么厉害，肿得也不过分。没有立即出门看病的原因是我妈不在家，我身上只有20块左右的钱，且一下子找不到钱搁在哪条裤子里。晚上起来后我煮了一点儿稀饭吃，头晕得厉害，因此还有轻微脑震荡的可能性，吃完之后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于是又把这怀疑排除。从冰箱里拿出熊油擦，后背上那块一直没有愈合，且不断流出黄色的汁水。牛牛说这是擦着了脂肪层，找出我妈上次做手术后拿回来的新绷带，自己包扎了一下后便再次倒头睡去。 半夜不知道几点，被我妈巨大的吵闹声惊醒，发现她正在床边查看我的伤口。大呼小叫得让我受不了，挣扎着起来吼了一嗓子，我他妈还没死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今天中午起来发现脚基本上不痛了，这是我最担心的地方。如果因为喝醉摔伤而不能去上班的话，我爸也丝毫不会同情我的。所以中午起床后挣扎着洗了个冷水头，然后在家里小范围内活动身体时毫不在乎地跟我妈说我已经没事了，明天可以上班。她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说，还是带你去医院吧，你这样子还能活动真是奇迹。我说到我死那天你再带我去医院吧，她便哭起来了。接着好一顿大骂，为了不影响伤口恢复我一直沉默地忍受着。 我想我大概还有两种自由。一是自由地干想干的事情，哪怕很疯狂，会受伤。二是自由地承担由所犯的错带来的后果，只要别残疾，那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宁可死掉也不愿意变成残疾的那种人，当然现在没有说这个的必要，但由此可见身体还是很重要的，但为什么一直没有去珍惜呢？当在梦中看着自己的头被轧碎时我很伤心，唯一的想法是就这么死了的话，以后不能再让那些我讨厌的人难受了。真是死不悔改的人啊。其实我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娇贵，这种普通的外伤其实根本不算什么问题。如果说因为摔过太多次而已经习惯的话，未免显得太悲哀了，所以我只能说我是个坚强得非同寻常的人。 那天刚摔之后我没哭，另一个朋友被吓哭了（还是个男的），因为我当时满脸都是血，还昏过去了。我想他们肯定以为我要死了，等醒过来时发现躺在一间店里，一帮人围在旁边。（如果还不醒的话他们肯定会开始商量如何毁尸灭迹，我认识的就是这类不敢承担责任的人，所以我不能就这么死了）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幻觉，当时一点也不疼，只是动不了，然后闻见周围都是很甜的香气，甜得我开始恶心。去厕所干呕了一阵，没吐出来，接着有人给我两颗接近融化状态的糖，全吃了，是薄荷味。在那儿休息了一会儿，能站起来时就让其中一人送我回家了。回家途中那人以为我没意识了，就把车往医院方向开，我当时揪住他领子说，你敢送我去医院我就先跳下去。上楼时可能酒劲过去了一点儿，才觉得脚很痛，以后真不能再喝洋酒了，那是一种连神经都全部麻痹掉的恐怖感觉。为什么国外喝酒发疯的人比国内多，根究起来还是酒的问题。我虽然酒量并不很好，但喝到这种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情况实在太少见了。 下午在客厅把脚搭在茶几上休息，边看电视，关于约翰.加德纳的生平，是个好节目，可惜只看到最后几分钟。他那时候应该快死了吧？整天不停地喝酒，且已经表现出酒精中毒导致精神幻觉的迹象。他说，有一部分人永远无法停止冒险，如果为了活着而改变方式，那么宁可不要活（大概是这个意思）。基本上我向来也持有这样的观点，但喝酒确实太误事了。退一步说，假如在这次摔倒中受了更严重的伤，比如骨折、眼睛瞎掉等等乃至死亡，这结果是我承受不起的。只有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才能尽情喝酒，现在哪怕面前有一瓶Chivas Regal 12 Years，我也喝不出滋味来。 脸上的擦伤大约一到二个礼拜就会好，在此之前不喝酒了。并不是害怕喝醉后摔倒，而是不想再次摔倒。想起明天要面对我爸的盘问就烦躁，肯定又要说什么脸有多么重要之类的废话。脸是很重要没错，特别是对于女人来说更重要。但作为我来说，能够保住小命已经很幸运了。在这种情况之下，忍受不了疼痛或者害怕被毁容而流出几滴泪水，才是最怯懦的表现。事情发生之后所要做的只能是面对它，仅此而已。 从前真的很害怕自己某天会因喝酒过多而死亡，现在虽然也很担心这个问题，但我觉得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力量面对种种创伤。——哪怕真的会死。反正人的身体机能、精神状态等等方面对酒精的承受能力都很有限，如果一直不断喝下去的话不是死就是疯，不会再有其他的可能性。但假如我明知这一点还是选择继续喝，那么也就不会再有什么恐惧了。 现在酒还没完全醒，为了保证明天按时起床上班，我得准备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