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孤独者之歌。

我曾经以为做到有人情味是一个可望达到的目标，可我现在明白这意味着要毁掉自己。 昨天爬山赏花了。 出门时天还没亮，不知道几点，我没手表，也没有其他任何能知道时间的工具。说起来，好象越活越倒退了，现在不上网的时候要知道时间主要靠观察天色，经过这么久的实践，我看天猜时间的误差已经缩短到半小时以内，基本上还是可以信赖的，所以这个方法以后应该会一直沿用下去。爬的是太保山，就是上次拍人像照片的那个地方，好象我从没正式介绍过这里。上学时听老师说这山的海拔只有100米，后来也没能找到任何确切的数据，确实很矮，从山脚走到山顶用不了半小时，脚程快的15分钟左右。早上有非常多的晨练的人，以中老年为主。他们携带种类繁多的乐器上去进行演奏，昨天我甚至在半山腰的一个亭子里听到非常好的三弦弹奏。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现场版的三弦，感觉非常好，一改往日三弦给我留下的那种不阴不阳的凄惨音调。还有类似于男女高音的歌唱声从各种角落传来，他们的中气实在太足了。 清晨的空气非常湿润，风吹过时脸颊上仿佛落满了肉眼看不见的小水珠，一些鸟叫个不停，却看不到它们的位置。由于在路上延误了很长时间，到山顶时天已大亮，我兴致勃勃地滑了几回滑梯，后来渐渐有幼儿园的小孩们在家长和老师的带领下到达。人越来越多，看了他们打出的横幅我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三个幼儿园联合起来在山顶进行植树活动。幼儿园的小孩有什么能力种树，还不都是折腾家长，简直太形式主义了。唱歌的声音此起彼伏，触目所及之处都是小孩在跑，一边跑一边尖叫，我马上开始头疼。樱花也不如想象中的多，在武侯祠后园里那处摇摇欲坠的长廊里抽烟，蹲在破旧不堪的木头椅子上，肚子很饿，又觉得什么也不想吃。可能是没睡好的关系，眼睛也疼。照片拍得不多，大概有20张左右。 在那儿呆了整个上午，下山时已经12点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春天我异常烦躁。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往常我都是在夏季烦躁，今年提前了至少两个月。可能是因为过年以来没碰上一件顺心的事情，很多本来以为能顺利的事情都因这样或那样的缘故造成了截然不同的局面。都是没想到的，但这一点儿也不刺激。好象生活已经朝着越来越差的方向前进了，当然这也可能是暂时的，毕竟今年才刚开始，我也不好过于沮丧。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我对这个地方的厌倦又一次即将到达顶峰。每当在同一个地方呆了过于长的时间之后我就会这样，其实跟人物及事件关系不大，但这又是我目前还无法控制的。下山时我走得很慢，就像一个力气用尽的老年人那样，扶着石栏，一步一停。一时间我非常迷惑，我突然觉得，在这个到处充满了新鲜空气和绿色植物味道的地方日渐老去，真是件奇怪的事情。因为生活貌似越来越正常，而越是这样，我心里压抑的东西就越是企图爆发。真要让我说个明白，我又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会这样。 我是自由的，可我的四肢却戴着镣铐。这镣铐由很多复杂的因素组成，其实从开始就存在，只不过从前我能够用激烈的方式去暂时挣脱它。从我觉得我错了的时候开始，一切就不同了，生活变得更加沉重，我非但没有因此觉得轻松，反而更加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在血液里或者有种不同一般的东西，那也许是气候，也许是回忆，也许是一切。如果说，做错事也不什么都不干强，可能确实这样，但我对于不断地犯错和忏悔已经厌倦了，我不想再做那种比苍蝇更加盲目的人。 然后发生了一件使人高兴的事情，我在街上乱逛时买到了一张片子。[爱情灵药]，2002年，陈升，戴立忍，黄嘉千，MC Hot Dog...等等我热爱的名字。看过这片的人就知道，我故意忽略了一个貌似男主角的名字，我极其厌恶那个长得像田鼠，唱歌总像在憋气的男人，虽然他在这片中占据了还算重要的位置。花了13块钱，基本上还算值得。我只买过另一张10块以上的片子，就是[人民公厕]，那张因为很喜欢外包装，里边还附送了一个剧情的彩页，所以也很值得。目前最想买的片还剩一张，就是[15]，2003年，新加坡，自毁的少年们。[爱情灵药]算是我最喜欢的台湾片之一，之前买到了盗版的电影原声，现在也常常听。怎么说呢，里边那种无处不在的黑色幽默，到处都充满了细微的隐喻，以及台湾片那种常见的鲜艳又陈旧的色彩，再加上超赞的音乐，凌乱又迷幻的情节，漏洞百出的人生。这就是我所喜欢的片子所要包含的全部细节，之前在某处看过几个片段，当时我喝醉了，后来找了很久，问了很多人才知道片名。 回家洗澡之后马上就开始看，一个半小时太短了，重复着一直看了整个下午和整个夜晚，什么都没干，也没喝酒。那种喜悦很难形容，某些时刻感到非常满足，这并不是由电影情节带来的，而是我形容不出原因的毫无来由的感觉。心里想着，活着真好，要是死了就看不到了。我尤其喜欢的情节有两处，开始时陈升碰到10岁少年的书店里，还有警察跟三个小混混巷战的时候，后来那把掉进豆花锅里放出一枪射中豆花小贩的枪应该是全片的高潮。他说人生就像豆花一样，要趁热喝。我完全同意，你呢。 每一种理解都应该受到尊重，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慢慢接受这种说法。此后一直修正着自己的言行，不论我做什么，最起码要达到的一点就是尽量不要打扰别人。但这前提是我必须得到同等的对待，我不是圣人，我浑身缺点，我漏洞百出。一种几乎成为惯性的轻蔑眼神，脸部坚硬的轮廓，仿佛随时随地都能从里边吐出长串刻薄话的嘴巴，这一切使我看上去要比实际上自负得多。我并不想说这样是好或不好，对或错，我也无法分辨，只是想更强硬一些，面对这个世界。一开始就应该说明没什么好抱怨的，就像置身于一个疯人院里的男人，得到允许可以从此手淫一辈子。我还不明白自立这个词对于女人来说指的是什么，照我看大部分女人包括我在内，一辈子都将是头朝下倒立的。 实际上迄今为止我还没有遭遇什么太大的不幸，一个人的生活可以没有朋友，前提是已经没有朋友的情况下。正如他可以没有爱情，甚至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一切也可以生活下去。尽管人们认为这些是不可或缺的，关键看你怎么活。所以今天我给成吉留言说，一个人活到某种程度就没有朋友了。我觉得这是完全正常的，对于一些不得不这样活的人来说。我正在拼命度过少乐寡欢的青年时代，不想为过去或者尚未来临的未来操心，就像戴着两只假眼站在人群中，眼前的世界是一片模糊的。这世界是个巨大的屠宰场，长达数十年的乏味生涯，数十年的无聊和烦躁，从开始到结束都一样，没有丝毫改变。这一切都侵袭人的理智，我想说，就算精神分裂也是无辜的。 诗人说，今天天气晴朗，适合郊游和自杀。 而我说，今天天气晴朗，适合饮酒和自杀。 现在正在听[爱情灵药]的原声，CD机竟突然坏了，喝了酒之后我一阵高兴，一阵暴躁，想忘掉自己。而那些歌就像三弦的曲子一样一直奏到人的心脏破裂。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我很烦，别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