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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荣的。朋友们。
小烟 发表于 2005-12-03 16:08:51
由亮至暗的渐变过程,来自于我家的天台上.应该是在不同的三天里三个不同时段拍的照片,因为对象是同一个地方,反而变得毫无可比性。并没有做过于多的效果,基本上忠于它的原样。经过总结,我基本上还是更喜欢太阳刚落山那一小段时间天空的颜色,空洞而辽阔,显得那么自然。那天下午难得出现了火烧云,过于浓重和繁杂,我一向不太喜欢过于纯粹的东西。
属于我的唯一的天台。



【新小说·你始终仍旧在。】
两个女人之间的友谊从何时开始比较恰当?大约只因一些极为普通的小事,在特定的时间与环境条件下发生,于是所有事情便顺理成章的开展,并在此后的时间里就这么延续下去。段蕊曾经以为只要用心经营,永远保持也并非遥不可及。只是这世上诸多事情无论如何发展,终究无法使人满意。到底是曾经的相遇促成最后的分离,还是偶然的事件引爆了潜在的危机?没人能给个清楚的回答。她们往往过于在乎而表面装做毫不在意,仿佛相识一场原本就没有意义。一切都是那样薄而脆,——甚至还不及玻璃。最终一切都在时间里变得虚无,曾经的自己破败不堪,以为真实的友谊消逝得比一阵突如其来的风还要快。
所有的记忆都是潮湿的。2005年。云南。她无意间坐上了一趟列车,为的是到达未来,但在这过程中企图寻找的却是过去的记忆。列车前进的方向与她张望的方向始终是背离的,她很多时候不敢回忆。她已没有勇气再开启回忆的重门,尽管那些片段一直在脑子里堆积如山。她坐在那儿反复思考,这思考带来的全部结果就是她或他们正在远去。我只是受了点儿伤,她对自己说。应该避免的没躲过去,即便曾努力过,自己付出的时间及感情因着那结局的失去而变得没有丝毫价值。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惋惜。
当人们无法克制地想到过去,并希望过去能够再来时,就说明它真的已经过去了。所有往事的命运只属于将来,——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被你想起的时候。这个世界其实不太大,虽然确实不小,人们固然太容易相逢,却也更加容易离别。陈露将始终惴惴不安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她既无力量,又无勇气。作为一个软弱的人,她从来就别无选择。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陈露还是不得不埋怨着自己。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呢?与李汀的关系在此之前已经维持了将近两年,为什么却在打算结束的时候被他老婆抓了现场。她永远忘不了段蕊那天下午的眼神,犹如什么东西被瞬间烧成灰烬似的,在漠然中透露出被逼上绝路之后的反常的坚硬态度。段蕊就这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右手握在门把上,维持着开门时的姿势。她长时间与她对视,盯着她的乳房轻蔑地笑了一笑,随后便文雅地转身离去,临走还没忘拉上门。在此之前李汀慌乱地往身上套着衣服,段蕊走了之后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楞了几分钟,随即拍拍她的肩膀说,别怕,没事的。她短暂地哭了会儿,心里十分悔恨。
真要根究起来,这段旁人羡慕无比的友谊无论在她或段蕊的心里其实都不那么重要,两个年龄相仿的女人只要机会成熟就能轻易成为朋友,她们一同逛街,做脸,喝酒,聊天,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方式罢了,这与情比金坚之类的概念从来都相距很远。知道是根本经不起任何考验的东西,所以彼此在交往时都将分寸拿捏得十分准确,——既不会多一分,也绝不疏离。只是与好友的老公上床这种事,任凭关系再深,涵养再好的人大约也忍受不了。其实并非全然因为男人重要,女人跟男人的关系从来就无法牢固,即便有一纸结婚证书。只是作为好朋友的立场,尊严被对方无情地践踏了。所谓友谊无非是建立在两个能互相包容和忍让的人身上,兴趣爱好可以培养,求同存异。有时为了和谐发展双方都必须做出让步和努力。而某些潜规则是必须遵守的,大家心照不宣。
段蕊在生活中一直是个倍受宠爱的人,不单是由于外貌出众,某方面特别拔尖的女人容易被人嫉妒,段蕊从来都处理得不错,她有自己的一套处世法则。基本上是圆滑而又老练的,从不会刻意挑衅别人的自尊,或让不如她的人没面子。那天她捉了好朋友与自己老公的奸,这完全是个突发事件。看那两人在床上的样子,这绝对不是第一次。认识了陈露那么多年,自己处处让着她,结果反倒被玩弄了一场。从家里出来之后她开着车在街上茫然地绕了一阵,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一切完全无能为力,这比承认自己其实是个脆弱的人还要伤心。心里有个声音被压抑到最底处,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因过于用力而关节发白,伴随着微微的颤抖。她在一处背街拐角踩住刹车,抬眼环视四周,悄悄地说,没有比这更不值的了。一遍遍重复着,直到天黑。
其实李汀说没事也只是随便说说,为了使眼前的危机尽快过去,毕竟与陈露也上了那么多次床,总不好太抹她面子了。他心里十分不安,他清楚自己绝不可能放弃段蕊,想都没想过。她比陈露漂亮得多,学识修养也一流,只是对家庭生活一直不太上心。总得调剂调剂吧,已婚男人在外边玩的多了去了,不至于影响家庭。他觉得自己唯一的错就是不该让段蕊撞见了,回头得好好跟她解释,大不了下跪,哭着认错,写血书求情。正好也借这个机会跟陈露彻底了断,她床上功夫确实不错,但长得也太一般了,玩了这么久多少也有些腻。他暗暗地想,看样子陈露八成是爱上我了,这可不好办,得尽快把话说清楚,免得不好收场。此刻他对自己还十分有自信,相信只要马上跟陈露断了,段蕊就不再追究。他太清楚段蕊这个人了,就算地震她也要先把衣服穿好,是死也要死的好看那种人。
段蕊走了之后陈露长时间呆坐在床上,李汀渐渐有些不耐烦,他抓过她的衣服塞进她手里,温和地说,先把衣服穿上,咱们换个地方好好商量。陈露还是无动于衷。她想起了跟段蕊刚认识的时候,那会儿她们都还很年轻,她身边的男人总没有段蕊的多,段蕊经常把自己的追求者发给她,即便这行为带有部分好意,却还是使她每每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她一直嫉妒段蕊,在她身边她总是个陪衬。所以后来她有意无意地跟李汀勾搭上,其实只因内心隐藏着的嫉妒在作祟,她无时无刻都想超越段蕊,这样一股秘密的火焰无时无刻都在她心里燃烧。刚才看到段蕊她一瞬间有些悔恨,却并不惊慌,她等着看段蕊尖叫失控,等着享受胜利的喜悦。谁知段蕊就这么走了,甚至面无表情,仿佛对这一切并不在意。她在她眼中看到的除了轻蔑,只有自己的丑陋。这让她十分懊恼,进而挫败。这是唯一的机会,此后她们将不再是朋友,她也就永无翻身的可能了。
此后段蕊再没回过那个家,也拒绝与李汀见面,只是把离婚协议书送到了他的单位,留下话说绝无调解的可能。几天之后陈露与李汀平静地分手,陈露一边故作潇洒地笑着,一边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需要帮忙的话就说一声,你搞不定我去跟她解释。李汀说,你就别再搀和了吧。陈露问,喜欢过我吗。这话刚出口她马上就后悔了,这不明摆着自己放不下吗。李汀笑笑,这事我从没想过。说完他起身走了,陈露感到自己被玩弄了。她想,这倒成了我矫情了,太拿自己当回事儿,到头什么也得不着,还被人白睡了两年。
与李汀离婚之后段蕊本想离开这个地方,她觉得自己彻底被陈露踩在了脚下,无论再做什么都无法补救那种挫败的心情。在把李汀渐渐忘记之后,陈露的脸却日渐清晰起来。她不得不承认在这八年里对陈露确实产生了友情,她记得陈露的所有好处,因而更加无法原谅她,以及自己。这种怨恨更多是来自于不甘被白费的那些曾对她付出的感情,她觉得自己是真诚的。很多时刻她宁可相信陈露同样也是发自内心与她交往。8年的时间不短,就这么一下子结束了。她们青春岁月中最好的一段时光是一起度过的,陈露怎么这么不识相呢?她总这样想着,男人满大街都是,破坏谁的家庭不好,干嘛非得让我没面子?这样想的结果总是以一声叹息作为结束。没可能再挽回了。
陈露在她的梦中哭得疲惫不堪,过多的泪水让她帮自己度过了漫长而孤独的整个夏天。难以言说的夏季让她的梦非常多,那些梦都异常短暂,总是才做了一半就突然惊醒,段蕊在梦中反复出现。由于醒得过快,她一点儿也不记得曾在梦中发生过些什么,唯一清晰的就是段蕊的脸,带着轻蔑的笑容。她以为自己一定梦见了什么要紧的事,不然心中失落的感觉为何如此强烈?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她开始发现自己这些年来所有的记忆都与段蕊有关,离开了段蕊她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平凡女人,在大街上随处可见那一类。她的生命因着段蕊的出现而变得璀璨起来,同时也更加黯淡。她清楚自己再也没机会了。
次年6月来临的时候天气突然炎热起来,段蕊和陈露早已从她们彼此的生命中消失,也不打算再次重逢,尽管她们照旧生活在同一个地方。那天夜里,陈露站在自家阳台上,夜幕下的城市一片朦胧,她看到昔日的她们正在远去。段蕊在她漫长的记忆中风尘仆仆,在此时这个记忆的终点之上与她最后相会,像一个自己曾经出窍的灵魂似的虚无和透明。她羞愧和悲伤地望着她,渐渐意识到,过去是那样遥远,却又似乎触手可及,是它们构成了她冗长而持久的记忆。她站了一会儿,泪流满面地说:“段蕊,我结婚了,你知道吗?”
长恨人心不似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OVER。

写这篇东西大概花了两个半小时的时间,从昨天夜里11点到凌晨1点半。大略改过一次,还不十分满意。其实我想表达的意图很明确,就是现实生活中两个女人之间的友谊。开始设定就是在暗藏矛盾的表象之下,以心理活动为主,场景为辅。其实本来不想牵涉男女关系,只是不这样的话无法想到能使她们直接决裂的事件。这样一来,反倒流俗了。开头和结尾的三节内容是这个星期早就想好的,因为也只有这三节经过了反复的斟酌,所以中间部分完全是比较空洞的,纯粹为了支撑起这个故事而写出的内容。只看头尾部分的话,应该还有很多种可能性。这是目前做的一种新尝试,即试图将主旨与情节剥离,各自为主体存在。我一直觉得情节和人物本身不过是工具,人物的性格如何刻画比事件的发展更加重要。在写的时候有中途的停顿,觉得两个女人的性格都前后矛盾,到最后已经不是我原本想要表达的意思了。从这一点上看,女人本来就是矛盾百出的生物,真要刻意写得滴水不漏是不可能的。因为到目前为止,我的小说还是从实际生活出发,只写眼睛看到的东西。当然在我生活中遭遇的与这小说有关的事情,矛盾并没有那么尖锐,很多事情藏着掖着,不可能这样明白地发生。因为大家毕竟还要继续生活下去,小说毕竟不同于生活。
我本人从来没有忍让的习惯,因此与朋友的决裂一直十分自然。很多时候可能并未发生过于明显的事情,只要心里觉得有一点不舒服,就不再与这个人继续交往下去。因此我的朋友一直很少,而我又没有同时与很多人密切的习惯,在上一个与下一个之间的空白时间里,长期都是一个人。独自的时间反倒比有朋友的时间更多,这样一来,朋友对于我,大约也已变成可有可无的一种存在。不足以让我再像从前一样为了他们付出更多的一些什么。
那天有人问我,觉得寂寞难以忍受的时候怎么办?我之前觉得我是经常有这样的时候,但真要想起来,却也并未觉得寂寞有多么难以忍受。既然跟“忍”字扯上关系,那么就无所谓多忍或者少忍,只要忍了,就没有更多的差别。
昨天晚上去赴了个约会,见过几次的朋友约去他家玩,我本来打算出去喝酒,就顺路去了一趟。到那儿之后看见有不少人,都不太熟,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家有周旋的镭射唱片,就是90年代初期很流行那种直径大约80厘米的大盘,还有林志颖和张学友的,必须投射在白色的平面上看。真是久违的体验,以前我妈妈她们单位的俱乐部也有这些东西,当时大家都听邓丽君和周冰倩。我本来打算借回家听几天,因为怕麻烦后来还是算了。作为现在的我,再看这些东西时的心境必然与从前有所不同,既然明知如此,何必再让自己纠缠在已逝去的情节之中呢。有些事情只能回味。当你觉得它在你生命中只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就足够的时候,就继续将那完美维持下去吧。人之所以时时感到无所适从,多半是因为自己并不清楚需要的是什么,很多东西又总难以舍弃,于是只得为难。
1998年有我怀念的人。正如我在小说中写的,所有往事的命运只属于将来,——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被你想起的时候。我之所以在这不算太长的时间里放任自己的怀念,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那将永不再来。就算真有重来的机会,我也不愿意再次做出相同的事情。我曾经历过这世上最卑劣无耻的欺骗和背叛,来自于你可以为她付出生命的那种朋友。当然这只是我以为,我在某些方面一向过于自信,被打击也是必然的。所以当我好几次在梦中再度与她相见的时候,我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连轻蔑都变得毫无意义,当你真正不在乎的时候,是不会有什么感情活动的。就像看着个陌生人似的,就这么平淡而又静默的,用缓慢的动作转身离去。我曾经对我们的关系设想过很多种结局,无非就是大家都老了,头发白了,还依然在彼此的生命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一起打打麻将什么的,当有人先死的时候会悲痛无比,但因为清楚这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也不会过于感伤。等到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可以安宁地等待着自己死去那一天。因为你曾拥有过宝贵的东西,所以就算失去也觉得坦然。谁知只有变为陌路才是无法避免的最终结局,在我们都还十分年轻的时候。我知道她在我的生命中是唯一的存在,即便我对她来说并非如此。可笑的就是,尽管最后是她对不起我,我还是觉得她给我的比我给她的更多。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是的,她就是小左。我总还是会想起她,尽管次数越来越少,面目越来越模糊。现在的我总是宁可让自己有负于别人,而不给他们负我的机会。恨人比被人恨难受得多。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们终将继续好好地生存下去,只是不再有任何交集。而我因此失去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更多。一旦开始怀疑,就永无法再拥有任何真挚的感情。我大概确实过于偏执,只是我就是这样的人。要么就全部,要么就零,没有折衷的可能。




